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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谋杀的音乐家”复活了

理想国imaginist 理想国2017-02-12

木心和他的音乐故事


2016年12月21日,是木心先生逝世五周年纪念日。在这一天,《木心音乐首演》在乌镇大剧院多功能厅举行。


钢琴家高平出场,点燃木心先生椅子边上的蜡烛,首先演奏了木心单旋律乐曲《无题》,随后与大提琴家陈卫平演奏了勃拉姆斯、舒伯特、巴赫、德彪西、萨拉班德的作品。继而,陈丹青老师和高平老师介绍整理木心先生音乐遗稿的缘起及经过,在场的各位嘉宾聚在一起,在音乐首演之后进行了一场对谈。


木心先生是一位梦想未酬的艺术家,在那一晚,“当木心乐曲终于被奏响的一瞬,他复活了。”今天的微信是木心音乐会那天的视频及文字回顾,余音寥寥,我们一起,“听见”木心。


2017年2月14日,情人节,是木心的90岁生日,这一天,乌镇大剧院又将准备一场名为“诗人之恋”的音乐会为他庆生。相关信息可参见文末及本期第三条微信。


“可是天晓得,他跟音乐有缘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今天晚上。五年前的12月21号凌晨,木心死了,葬礼是在24号平安夜,然后他就给烧掉了。五年后的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听木心音乐的首演。


这是他去世五年来最重要的时刻。他一辈子想象这个时刻,但我不会说他指望过这个时刻。他写作,画画,弄音乐,只为挚爱艺术,那是他的内心剧情。他说过,一个艺术家是靠内心的剧情和世界周旋。


我陪木心去听音乐会那是很远的事情了,有一次是舒曼的钢琴弦乐五重奏。散场后,走到街上人开始少起来,他默诵了第二乐章的两句,很兴奋地说:“分明是爱情呀”。我熟悉那两句,但从来没想到那是“爱情”。还有一次散场后,我们从66街的林肯中心散步走到59街坐地铁,那天晚上,中央公园上空有非常厚的云层,一层又一层,每一道云的边镶着月亮光,木心站住,看了很久,说:“这就是贝多芬”。


木心留下很多好玩的事给我们折腾。去年尼采来过了,今年莎士比亚也来过了,今晚,他用他的音乐跟我们玩。他是花样很多的人——我自以为很懂木心,但是当高平把他整理的《叙事曲一号》发给我听,我听完了以后很久不知道怎么办,完全陌生的木心。


出于谦逊和敬意,木心不会说自己是个音乐家,可是天晓得,他跟音乐有缘分。


今年年初,我听了他在大剧院的音乐会,非常意外,他已经为木心的六首诗谱写了乐曲,那天我听到三首,就是刚才大家在屏幕上看到的。当他站起来对观众说话,我发现心里很喜欢他,不仅因为他为木心诗作谱了曲子。他是个四川人,来自音乐世家,从小就去美国、新西兰留学,最近几年回到国内教书。演出一结束,我立刻走向他,对他说,木心生日时你愿不愿意来为他弄个音乐会?他就真的来了,和谢亚双子一块儿,还有另外两位音乐家。就在那天晚上,我忽然决定,请他把木心乐稿整理出来。


现在高平就在我面前,他慨然接受了,去做了。半年过去,等会儿他就会演奏木心的两首曲子。为什么只有两首?我听他说了,才知道这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我完全不懂音乐是怎么弄出来的,所以接着他会告诉大家:从一份手写的简谱到一份可以演奏的音乐,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相信,当今晚两位音乐家演奏木心音乐时,都是被灵魂附体的人。



“我们的演奏就是把木心带回来,让他复活一次”



高平


我其实挺紧张的,我不是很会说话的人。


刚才看片子突然想起,木心好像是个磁场,很多事情很巧合地发生在他身边。刚才片子里的音乐——勃拉姆斯的间奏曲——我下午碰到谢导,她就是剪这个片子(《木心和他的音乐故事》)的人,她说你怎么也弹这首曲子?我说为什么你也用这首曲子?我们事先都不知道对方要用这首曲子,没有安排。


另外就是木心和他的读者在视频里哼唱的这一段旋律,十月份我看了《号外》视频,看到木心先生哼唱这个,我心里一惊,因为这就是我改编的叙事曲的中段的旋律,之前我不知道他唱的是这一段,更没看过这个视频,但这是我选择编创的第一首木心乐曲,就是这么巧。


我跟在座一样,是木心的读者。十年前,我听说了木心,觉得特别有意思,好像是个边缘的人,默默写了好多东西,没有人关注。我买了书看,第一本是《哥伦比亚倒影》,我读的第一篇是《上海赋》。读完,就觉得整个人灰飞烟灭,好像吃了好吃的东西直打哼哼那种感觉,一直往下看,太好看了,像听巴赫的曲子,精彩纷至沓来,没法喘气。然后我就完全被他吸引。




我有个癖好,就是找各种各样的人,包括艺术家、作家描写音乐的文字来看。有一次我在机场为了打发无聊,就翻书,看到村上春树的《1Q84》。这是一本畅销书,当时很红,我翻开第一页看,主角好像叫青豆,坐进了出租车,司机打开广播放的是雅纳切克的小交响曲。我一看,哇,雅纳切克小交响曲我好喜欢,也不管下面写的是什么,就买下来。木心先生的书提到音乐非常多,每次都会触动你的心。他不是在讲音乐,而是音乐的弦外之音。


比如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去听音乐会,从音乐厅出来,“满身的音符纷纷散入到黑暗的凉风中”,我就想不到这样的句子。“满身的音符”,多好的比喻,就是这吸引我。还有一篇讲林肯中心的鼓手,如果大家没有读过可以去读一读,我觉得是描写音乐的经典,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听到鼓手打鼓,但他描写的是音乐里的直觉,给我的感受就是:他的文字像音乐那样。

 

还有一层,木心说他不知道音乐对别人是什么,对他来说,是道德的力量——对我来说,木心的文字就是道德力量。他后来说的那句著名的话:“文学是可爱的,生活是好玩的,艺术是要有所牺牲的。”


他一生坎坷经历,最后说出这句话。每想到木心先生,我有宗教那种“加持”的力量。他这样过了一生,有种力量在里面。


木心先生是一位梦想未酬的音乐家,在他那个年代创作音乐,尤其西洋音乐,是非常困难的。西洋乐非常娇气,需要很多条件和呵护,那个年代没有这样的条件。到后来更没条件了,我听说他的手指在文革被打坏了,但他心里仍然充满了音乐。

 


钢琴家高平与小提琴家陈卫平


第一次到木心纪念馆,我看到一个小小的纸片,是医院的挂号单,用非常小的字写的简谱旋律。我看呆了,看了很久,并默诵这个旋律。当时我就有这个念想,这个谱子能不能成为可以演奏的作品?


木心没有受过严谨的作曲训练,所以他的作品都是单旋律的,但我想强调说,在研究乐谱之后,我发现他和业余的音乐写作人有着非常大的不同。他的文字像音乐,他的音乐,像他的文字。他摆弄音符、摆弄句子,颠来倒去千回百转地玩,就像在写文章,他的音乐,有很强的诉说感。

 

有意思的是:这些曲子有一点未完成的状态,有很多空间,以后还会有作曲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也许会有另一个叙事曲出来,出现别的诠释,目前的编创只是我非常个人的理解。每个作曲家拿到同样的材料,都会写出非常不同的曲子,我想,这也是木心先生音乐遗稿极为有趣的一面。

 

丹青先生说木心的幽灵进了我的乐思,非常有意思,说得我好像巫师,又像灵媒,但我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所有音乐家都是灵媒。刚才陈卫平老师演奏巴赫,就是巴赫复活了,被他带到现场,巴赫就在这里。待会儿我们的演奏就是把木心先生带回来,让他复活一次,好吗?



12月21日《木心音乐首演》之后,木心美术馆馆长陈丹青先生以及到场的各位艺评人、音乐人进行现场交流。




音乐会完整视频


陈丹青:


我要告诉诸位,以我对木心性格的了解,他要是知道你们今天来,他会害羞得一塌糊涂。


他五十五六岁的时候,台湾给他出书,一帮粉丝请他去,他不肯。他七十九岁在大陆出书,年轻读者和若干北京上海的作家也非常希望他出来跟大家见见面,他也不肯。


木心一辈子最重要的展览在耶鲁大学美术馆,他居然不肯参加开幕式。他今天要是看到你们来他的音乐首演,肯定躲得远远的,不露面,他是非常害羞的倔人,但我非常高兴诸位今天愿意来!


非常谢谢今天来到音乐会的新朋友们,这样的天气,从各地赶来。这真是不容易遇到的事情:一个没见过木心的青年在整理编创木心的音乐——陇菲,你先说几句吧。



“对于音乐就是听,然后闭上你的嘴”


牛陇菲,音乐学家,木心研究者


爱因斯坦有一句名言“对于音乐就是听,然后闭上你的嘴”。我原来是学作曲的,后来功不成名不就,但对音乐非常尊重。我听音乐时不做其他事情,听完音乐不说什么。刚才听完这几个曲子,第一感觉就是什么都不要说。


我学音乐时,觉得音乐家很吃亏。画家画完画,就是成品,音乐家写完一个曲子,不是成品,没有人唱、没有人奏,什么都不是。但后来觉得这是吃亏又是便宜,从曲谱到演出,有很大的空间,从简单的曲调,变成乐曲,给高平很多余地。当然,这不是唯一的可能,但这一种可能变成了现实,而且非常成功。


木心很不幸,很坎坷,但又非常幸运。他碰到了陈向宏和陈丹青,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乐逢其人,他的音乐由高平来创作,非常合适。从气质上,从理解深度上,非高平莫属。所以今天听了以后,大家鸦雀无声。闻者幸福,听者动情,这是木心的大幸。

 

丹青说,木心不好意思给人看自己的简谱,可能觉得简谱低人一等,其实简谱是从日本搬过来的,日本人经常用简谱,简谱和五线谱不过是记录的工具,不牵扯乐思的高下。有眼光的人,有灵气的人,能从木心简谱中看到乐思的灵光,改编成非常好的曲子。

 

木心的曲子是南人的风格,细腻的高平完美再现,我非常佩服,说他是70届作曲家的代表,此言不虚。最为成功感人的是结尾,此曲乐韵至此,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想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鸳鸯野,秋树荒毁,糊涂成穴,同沐哀歌之境,从木心众多自谱曲中特别遴选出此曲,经他二度创作,木心在他身后复活。



木心先生教育我成为一个伟大的女人


孙韵,钢琴家,木心的老朋友


有个磁场冥冥之中把我们吸在一起。


一直听木心讲尼采,“你们这些人都已经在吃晚餐,却没有吃早餐,需要补课”。我17岁到纽约,在曼哈顿音乐学院第一场音乐会,木心先生是下面的评委老师。弹完后木心先生很兴奋,对我说:“你的功课就是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女人”。他是这么热爱音乐的人,他说“你们这些音乐家每天都在狂欢”,我们其实苦不堪言。


那年在林肯中心,整个文学班去听傅聪先生弹德彪西,傅聪先生穿了一身灰色的衣服,忧郁地演奏完了。


傅聪先生是我们最敬仰的钢琴家,他弹奏的《雪地的脚印》是根据莫奈的一幅画创作的,先生认为德彪西是很东方的作曲家。木心先生听完后不是很喜欢,他说,傅聪的弹奏像“工艺品”,他更喜欢浪漫派的作品。舒曼的五重奏他觉得是在讲爱情,当然了,舒曼整个在讲love。


木心先生教育我成为一个伟大的女人,最后说“伟大的天才不一定有伟大的道德”,他说天才和道德间不划等号的。木心先生给我向上的精神是一种食粮,我觉得今天木心先生的作品,就像他又复活了。


我和高平一起在北京同台演出,我问他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高平,他说“高平只有一个”。


高平说话实在,但他一弹起自己的音乐创作,就吹起口哨,情绪变化特别调皮,富有创造性。丹青太会选人了,也是缘分。高平的创作很独特,有他自己的语言,他的和声很当代。用他自己的和声,再配上木心的主题,是灵魂附体的感觉。木心先生如果能听到,他会很欣赏,因为他对音乐的热爱就像是一种什么菜都好吃的感觉。

 


古今中外的作曲家,作曲的功夫和文字功底相当


叶国辉,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乐评人,音乐家


我了解木心也是通过他的文章。


我有一种感觉,文学和音乐是相通的。木心的文字是通过心灵、通过生理驱动肢体到手臂,挥动笔杆,变成文字,跟作曲非常相似。我常跟学生说,考作曲一定要问个问题:你的作文怎么样?


古今中外的作曲家,音乐写作的功夫和文字功底相当,有成就的作曲家,文字都非常好。就这一点而言,木心先生如果能够学作曲,一定是个著名作曲家。很可惜由于各种原因,他没有走到专业的行列中。


他的表述很有意思:他说他首先是音乐家,再是文学家,画家,后两者合谋把前者谋杀了。这是极具创造性和音乐性的表述,我对他音乐里包含的文字和文字里包含的音乐致敬。

 

今天下午我在美术馆呆了两个小时。我在他的乐谱前站了很久,和一位美术馆馆员僵持,我问能不能拍照,他没让我拍。刚才牛老师讲得非常好,简谱只是一种工具,一种表述符号。读了他的谱子,我有几个信息,总谱里表现了纵向思维和横向思维。在总谱的思维方式里面,不是一般音乐爱好者的感觉。另外有一份谱子写的很复杂,有升降调,上加线下加线,到下面的节奏,这种表述说明他非常爱音乐、爱作曲。

 

今晚的音乐会形式是非常有意思的,尤其是高平先生开场时以淳朴的单旋律表述木心,具有唯一性,应该没有过这样的表述。后面高平的创作和解读,是非常复杂的过程,他首先要研究他的乐谱和整个想法,再融入到创作过程中。

 

木心先生的音乐所呈现的二度创作,是高平先生对于木心的独特理解。文如其人,乐如其人,音乐是否可以来说,我觉得木心的音乐让人感知到对生活纯真的、自然的、尤其是对音乐的挚爱,特别向木心以及他的符号致意。


 

让你感觉到人性的勃勃生机,这才是艺术的灵魂



李瑾《音乐周报》,主任记者


我想从一个听众角度讲音乐会的感受,从高平、木心再讲到音乐会。


高平和我是川音的同学,我听到好多有关他的故事,说他非常有才华,但我们没有见过面,今年大剧院那场音乐会才正式见面。我和丹青老师的感觉一样,听完后喜欢的不得了,因为他的音乐非常有趣。


我和同行的乐评人一起讨论:一个作曲家被称为大师,无非是他的才华和能力。很多大师有才华,有能力,可是无趣。我喜欢高平,因为他有才华有能力,而且特别有趣。也是因为高平,我对木心发生兴趣,开始读有关木心多方面的故事。我发现木心也是这样的人,有能力,有才华,又特别有趣。


我们可以看一下各时期的大师,巴赫、莫扎特……他们生在艰难的岁月,经历了残忍的折磨,可是他们的音乐闪烁着人性的趣味,这是音乐里最美好的。我读木心的故事,就有这么有趣的东西,让你感觉到人性的勃勃生机,这才是艺术的灵魂。

 

听完高平为大提琴写的作品,我想到另一部作品,是一位犹太作曲家写的大提琴作品,是根据犹太人祈祷调写的,深受民族的苦难、挣扎、诉说,同时饱含希望。我听木心这部作品也有这样的感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捕捉到人生的经历,他经历苦难,但是饱含希望和爱。祈祷调也是这样,人祈祷是因为心怀爱和希望。现在的社会,我们为什么要爱上美好的艺术和音乐?我们一定要怀有希望和爱,这是生活最美好的地方。



“音乐当酒喝比当饭吃幸福得多”


 张萌,《人民音乐》副主编


大家频繁提到关于这场音乐会的缘分,这场音乐会和木心的关系。我今天突出的感受是感动,我们几位都是专业听音乐会的,一年里能让我们记得的、特别感动的音乐会不多,我不知道今天在座来了多少观众,但我始终感受有N+1个人,我觉得木心和我们始终在一起,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说到高平,我不同意他的嘴很笨,他只是说得很实在。我们都说,文字和音乐都是语言,高平在这代作曲家中,是我认识的文字非常好的人之一。我有个例证,我经常抓他给我写文章,想读他的文字可以去读《人民音乐》。


这也是缘分,冥冥中注定了由他来完成木心的作品。他对文字的理解和把握超过很多专业写作者,他从作曲和演奏者的角度去理解音乐,就是他说他在木心文字中体会到的东西,这是特别美妙的感觉,这是第一个感受。

 

第二个感受,木心没有成为专业的音乐家,对他来说是幸运的。有句话叫做“音乐当酒喝比当饭吃幸福得多”。在座很多人把音乐当饭吃,要纠缠于很多世俗的繁琐的事务性工作,但我能从木心的音乐中听到大家都听得到的,对音乐的纯粹的热爱,这是他不幸中的幸运。


我记得刘文典大师,他的学生们问他什么是写作的最高境界,他给了五个字:观世音菩萨。观,是善于观察生活,世,是要明白人情世故,音呢,是音韵节奏,和音乐相关,菩萨,是悲天悯人的心肠。木心的文字和音乐都有这样的情怀。我们在座很多来自北京,冲破了重重雾霾来到乌镇,在这种氛围下深入思考生命的延续。我们不能都像木心那样,但可以像他一样生活,一样热爱音乐。



十年前我说,这个人如果在,我要跟他交朋友



刘雪枫,资深乐评人


大家都说感动,我心里特别难过,因为我感觉木心最后的秘密花园被我们窥见了。这种难过,是感觉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是木心的超级粉丝,但是一直藏得很深,刚刚才向丹青交代了自己跟木心的渊源。十年前我在三联书店工作,有一天突然一楼大厅铺满了木心的书。我就翻阅,一下子就喜欢上,觉得突然发现彼此是精神的同路人,不管是单本还是套装,都买,就怕漏掉一本。《云雀叫了一整天》和《巴珑》看了好几遍,有时出差就带在身上,像我的精神安慰。当我听说木心回乌镇定居,我也悄悄到了乌镇,到东栅瞎找,可惜没找到。

 

木心的哲思和对汉语的把控,到今天对我来讲都像一个梦。到今天,我都觉得他不是一个真的存在。十年前我说,这个人如果在,我要跟他交朋友,后来听说木心回来了,就很想见他,又忍住了没见他。这是暗中的力量,一直等到五年前木心先生去世。

 

我感觉,木心在我心目中就像耶稣基督。耶稣基督救赎了广大的、无限的民众,木心救赎了一部分人。可能是在座的所有,也可能比这个范围更大。救赎到什么程度,我不敢去想,他给我带来各种各样灵魂的交汇,在文学上,在历史上。


木心的一首长诗,把《洛阳伽蓝记》解构了,每一行、每个字,我都看好几遍,就凭这首诗,木心在我心中就不得了。你说他是什么家,都不过分,他就是很随意地把很多东西写出来。

 

木心爱音乐,我也能从字里行间里看出来,而且话不多,都是一针见血,非常到位。这种到位,也有个人的自负。在木心的时代,不管是他到纽约还是去纽约之前,他能够听到那么多西方经典?不可能的。比方说瓦格纳的歌剧他全部听下来的,并不会多,可是他对瓦格纳的歌剧点评,非常少的几句话,那么感性,超乎前人。


木心对莫扎特、肖邦、贝多芬,都是一句话,这句话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但是你感觉到他是对的。今天我是缘分到了,窥视了木心最后的秘密花园——音乐。

 

在三联书店时,木心很热门那阵,茶余饭后大家聊天,说木心没有经典作品,只有只言片语的零碎,但是这事不能以文学大师衡量他,而是作为你爱的人去衡量他,这正好是说明他的真实和随意,不是内心刻意,他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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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喜欢的音乐将会由他的老友、同时也是他的学生孙韵与一些音乐家在乌镇演奏。理想国准备了一场直播,详情请参见本期微信第三条。



 本期编辑 不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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