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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不是人写的

理想国imaginist Derrick马2017-03-30


这本书,不是人写的。作为出版者,当时的我们很纠结。

 

全书无一汉字,得提醒您谨慎购买;通篇脑洞大开,要告诉您不容错过。

 

于是,我们决定,在您拿到一本书时绝对会注意到的位置——封底图书定价——上方3厘米处,写清楚 “上架建议” 。

 

这样,本书才会摆在书店正确的位置,归于网店正确的分类。并期待您,可以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人遇见这本书。

 

这本书,不是人写的。为了写好上架建议,当时的我们找来《中图分类法》。它全称《中国图书馆分类法》,是我国目前通用的类分图书工具和方案,也是目前图书馆、实体书店和网络书店对图书分类的主要依据。

 

您可能疑问,有必要这么咬文爵字么;同行会笑话,版权页上不是有CIP么。您不见,书店里,《张爱萍传》和《张爱玲传》放一起,卡尔·拉格斐的语录和德国哲学家的专著挤在一块儿。

 

而某些天赋异禀的图书,往往因为分类不同,无法到达读者,命运坎坷。试想,一本名为《孤独的泡面》的饮食文化图书,如果分类从饮食调制技术及设备(TS972 ,美食类图书的一般分类)调到了粮食加工工业-方便食品(TS217)与《挂面粉丝加工技术》为邻,那将是何等的“寂寞”……

 

但是,拿起笔,我们才发现,“恰当地”描述本书,写好上架建议有多么不易。

 

这本书,不是人写的。

 

开半亩田,邀百种虫,集千形文,成一本书。

 

这是一本虫子书。关于上架建议,想象要宽一些,可能的读者对象都照顾到。

 

当时,我们首先想到了艺术-书法、篆刻(J29)这个上架建议。


斑衣蜡蝉的幼虫,菜叶中潜行,在上下叶面的细微空间中留下自己蚕食的轨迹。复制下来,辑录一篇,好似“晚清四大国宝”之一,西周散氏盘中的篆体铭文。

 

上:斑衣蜡蝉幼虫书

下:西周 散氏盘


再从这些潜叶虫的足迹中,甄选出粗放豪犷者,是否像张旭草书之拓片。


上:斑衣蜡蝉幼虫书

下:张旭 草书 拓片


术业有专攻,蜘蛛在西文书法上要更胜一筹。蜘蛛的创作,灵感来自波兰艺术家马雷克·绍瓦内克(Marek Schovanek)创作的 “隐写术” 系列作品。这种速记式加密的信息传递方法,据说源自德国修道士、炼金术师、密码学家约翰尼斯·特里特米乌斯(Johannes Trithemius)一本看似有关黑魔法,实则讲密码学与隐写术的书中。


上:马雷克·绍瓦内克 “隐写术” 系列 Steganography

下:蜘蛛书


蚯蚓路为纸,行作笔,以自己的身躯,丈量大地。同英国大地艺术家理查德·朗(Richard Lang)一样,它们并不追逐走出什么壮观繁复的图形,而只专注于在这广阔的创作空间中,身体力行,感受自身与环境间的细微变化。行为本身才是艺术的组成部分,而影像只是对时间和行动的累计。


左:蚯蚓书

右:理查德·朗 《波河线》 意大利 2001


此外,这些了不起的地下工作者,还掌握了朗发展出来的河泥绘画形式。朗认为,在日月天体引发的潮汐作用下,河泥蕴含着异常丰富的能量。蚯蚓认为,在日复一日克服地心引力的松土过程中,它们的行迹,正是两次物种大灭绝事件的见证。


左:蚯蚓画

右:理查德·朗 《艾芬河》 2008


看来,《虫子书》的上架建议,艺术-各国绘画(J23),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具体分类,显然还要斟酌。比方说,是归在超现实主义下,还是抽象表现主义下。我们认为,一本虫子书放在毕加索、达利旁边,要比放在巴尼特·纽曼(Barnett Newman)旁边,更能让您驻足,任您想象。


瓢虫看来是胡安·米罗(Joan Miró)的铁粉。


上:瓢虫画

下:胡安•米罗 《蓝色三号》


而蜘蛛拽上了螳螂、椿象、蚂蚁,它们的作品,俨然是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作品32号》的未完成版。它们的画夹在波洛克和原作之间,毫无违和感。


上:杰克逊•波洛克在用滴画法创作

中:蜘蛛、螳螂、椿象、蚂蚁合作画

下:杰克逊•波洛克 《第32号》 1950


然而,这本书,不是人写的。虫子们的创作也在暗示我们,上架建议,套路要深一些,读者您在书店会转的地方都要考虑到。

 

前面的上架建议,似乎忽视了科学精神。蜗牛慢吞吞,踽踽而行,留下的印迹放大来看,好似古象臼齿的化石。


上:蜗牛书

下:古象臼齿化石


这样的想法,蜗牛自己同意不能更多。因为上图中的痕迹,正是它的嘴部所留下的。

 

法(四声)国人喜食蜗牛,不知这一只是否从饕餮者口中逃命出来。它还画下了法国肖维岩洞(Grotte Chauvet)中古象的岩画形象,好似这数千年的记忆,一直在它们蜗牛家族的基因中传递。

上:蜗牛画

中、下:法国肖维岩洞壁画


那么,建议上架是否要考虑古动物学(Q915)?显然,这是一个比 “心理学是不是科学” 更容易回答的问题。斑衣蜡蝉的创作,钟情于心理学。您看,它的作品是不是与心理学中罗夏测验(Rorschach inkblot test)里的图片有些相似?


左上、右下:斑衣蜡蝉画

右上、左下:罗夏测验图片5号、6号


后来,我们想,虫子书应该再添一个上架建议——心理学(B841)

 

在墨迹测验中,被试者看图后说出所联想到的东西,实验者据此,对被试者人格的各种特征进行分析、诊断。虫子书,应该还算是一本心理测试手册?


图像的联想,或许源自我们思维、意识、情绪的映射。如同南非摄影师罗杰·拜伦(Roger Ballen)最新系列作品 “灵魂剧场”(The Theatre of Apparitions),皮囊之下,另有一个自我正本色出演。


上:斑衣蜡蝉画

下:罗杰·拜伦 “灵魂剧场”系列 2016


罗夏墨迹测试经常会提到三个问题,


“这看上去像什么?”

“这可能是什么?”

“这使你想到什么?”

 

看过花萤幼虫画过的圆圈。能否这样回答?

 

它看上去像电影《降临》中七肢桶(Heptapods)的文字?他可能是一句暗示,暗示虫子书是除了中国麻将之外,第二种解读外星文字的工具?这使我想到语言学(H0-0,语言理论与方法论)是否也可以作为上架建议?


上:蠼螋书

下:七肢桶书


《虫子书》,2016年“中国最美的书”,2017年代表中国获“世界最美的书”银奖。

颁奖词


这部外语作品在形态学领域做了开拓性的工作,它展示出科学方法的所有特征:“半亩田地,五年时间,邀请百种昆虫,搜集千类足迹,最终,我们拥有了一本书。”


形态学作为一种研究方法,具有双重意义。一方面是生物学上的意义:通过清晰的图像处理把不同昆虫形形色色的足迹展现在世人眼前,这一做法或许前无古人;而且这些足迹似乎本身就显示出巨大的书法特性。另一方面则是语言学上的意义:各种足迹既像潇洒自如的毛笔字,又像史前石刻的残片,也像欧洲的墨迹联想图(Klecksographie),图片经过处理,散发出强烈的美学启示,这些足迹足以被当作异域的、陌生的文字语言。


一张张图片变成了文本,变成了文字组成的神秘字符。这些新发现的、独一无二的字体有着鬼斧神工之妙,对它们的编排蕴含着教学法的意味,又将种种现象和观察充分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图片展示的处理手法,对于理解各种自然科学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将测量得到的数据制成栩栩如生的图片,从而显示出成象后的现实性。这些图片让人难以察觉,这其实只是一种展示意义的处理方式。正是这样一种矛盾性,在这本寻找足迹的作品中以绝妙的方式被揭示出来。最终这项极具艺术意味的研究成功地展现了某种充满哲理的隐喻:世界就是一部书写自身之作。


2017德国莱比锡“世界最美的书”颁奖现场


这部充满想象力,散发着跨学科气息的虫子书,写好上架建议,确实需要极大的创造力。无论当时,还是今日。



上架建议是一门艺术,那么,上架建议就写 “艺术” 吧。

 

这位读者,我看您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学术奇才,维持人类智商就靠您了,我这有本秘籍——《虫子书》,见您有缘,点下“阅读原文”就卖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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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美图,请关注

《虫子书》

朱贏椿 著

理想国,2015年10月

(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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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书》是著名设计师朱赢椿继《虫子旁》之后,“虫子系列”的又一心血之作,经作者数年酝酿,其间几度推翻既有方案从头开始,可谓他数年来与工作室的各色昆虫、小动物朝夕相处的结晶。崇尚慢生活的朱赢椿,在小动物身上得到无数灵感,创作出《蚁呓》《蜗牛慢吞吞》等广受欢迎的作品。


这部新作,主角依然是虫子,但全书无一汉字,不是一部 “有关 ”虫子的作品,而是虫子们自己创作的神奇作品,朱赢椿只是一个发现者、整理者。蜗牛、蚯蚓、椿象等小动物行走过的痕迹,旁人视若无睹,朱赢椿日久凝视,越看越觉得讶异、神奇,仿若一幅幅书法或是山水画,颇费琢磨:潜蝇的行书、蚯蚓的大篆、蜡蝉的工笔、天牛的点皴、瓢虫的焦墨、蜗牛的写意、椿象的飞白、马蜂的狂草……这是造物的神奇,仿佛也是生命的偈语,等待有心者的发现。

 

特别提醒:本书是虫子们的自然创作,无一汉字,购买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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