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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伟大歌曲和它影响过的那些人

看理想 马世芳2017-06-27



听   说


 一颗滚动的石头

以下本文节选自 马世芳[ 听说 ] II - 第12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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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ke a Rolling Stone


2014年美国歌手Bob Dylan,有一份用铅笔,写在旅馆便条纸上的歌词手稿。


在拍卖场上创下了两百万美金成交的纪录,打破了世界纪录。这个草稿有好几页,除了写歌词之外,还在旁边有一些涂鸦,画了一些小小的图样。


Bob Dylan Like a Rolling Stone手稿


这首歌就叫作Like a Rolling Stone,《像一块滚石》。


为什么这样的一首歌的手稿,居然能够创下破纪录的天价?因为这首歌太重要了,它曾经被美国的《滚石》杂志,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歌曲的第一名。



《滚石》杂志、Like a Rolling Stone《像一块滚石》,它们好像都提到了“滚石”这个名词。


这当然中间是有关联的,我们今天就从Bob Dylan的这首经典名曲开始说起,一颗滚动的石头,在西方流行乐史上,到底是怎么进入了好几个世代,不同的音乐人的作品之中,变成了固着的经典意象?


这个名词,又是怎么样飘洋过海,到了亚洲,来到台湾,变成了一份刊物的名字,后来变成了一个唱片公司,改变了千千万万听众的生命。


Like a Rolling Stone,你听到这样的歌名,会联想到什么?


当然这个歌名,是来自那一句大家都很熟悉的谚语,就是滚石不生苔。用英语来说,叫作A 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意思就是你要永葆常新,你要能夠不断地往前进,就是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的意思。



但是在英语的语境里面,滚石不生苔的意思,有时候是不大一样的。你只要到处滚来滚去,你就可以躲掉所有你应该要负的责任。


所以这个滚来滚去,不生苔的这块石头,它可能更能够勾起的联想,是浪荡、是自由,是不断地在路上,居无定所。


《像一块滚石》这首歌,并不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言,正好相反,它用了非常超现实的、跳跃式的语言,来写一则,一个出身好人家,受过好教育的女孩,现在必须沦落大街,在真实世界讨生活的悲剧故事。


Once upon a time you dressed so fine

从前从前 你衣着光鲜

You threw the bums a dime in your prime, didn't you?

志得意满扔给乞丐一毛钱 对不对

People'd call, say, 

大家跟你说

Beware doll, you're bound to fall.

注意了 小妞儿 总有一天你会跌跤

You thought they were all kiddin' you

你却觉得 他们都在开玩笑

You used to laugh about

你总是嘲笑

Everybody that was hangin' out

那些徘徊流连的人

Now you don't talk so loud

现在你说话不再大声

Now you don't seem so proud

现在你的表情不再骄傲

About having to be scrounging for your next meal

为了下一顿饭 你要拐骗乞讨



1965年这首单曲发行,那是特别大的震撼,Bob Dylan等于是在1960年代中期,替一整个世代的西方青年人,指出了他们的心理状态。



大家都有这样的渴望,希望能够把自己野放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去,去体会一下真实的生活是怎么回事,去体会一下,到底这个社会的残酷现实是什么样子。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没名没姓没人在乎

Like a rolling stone

就像一颗滚动的石头



Rollin' Stone


把Rolling Stone这个概念,就是一颗滚石这个意象,写进歌里的人,当然Bob Dylan并不是第一个,但是直接影响了Bob Dylan写出这首歌的作品,大概有两首。


一首是芝加哥老蓝调大师Muddy Waters,他在1950年发表的单曲,就叫作Rollin' Stone。



Muddy Waters是来自美国南方密西西比三角洲,穷乡僻壤,也是美国布鲁斯蓝调发源的地方。


他从那样的地方出生,在穷苦的环境长大,后来跟着千千万万的美国黑人,往北边移动,去都会区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寻找更好的工作条件。


蓝调布鲁斯,就沿着这个大动脉,从南方到北方,沿着六十一号公路往北走。


到了大城市以后,布鲁斯从本来的不插电、吹口琴、弹木吉他,变成要插上电,加上打击乐器,加上钢琴,加上贝斯,慢慢地发展出所谓都市蓝调的这种型态。



那么Muddy Waters,他是在整个布鲁斯的转换阶段,特别重要的、承先启后的经典人物,也是直接催生了摇滚乐这门艺术的宗师之一。


Rollin' Stone这首歌,是Muddy Waters发行的最早的单曲之一。



Well, my mother told my father

我妈妈曾告诉我爸爸

Just before hmmm, I was born

就在我出生之前

I got a boy child's comin

(她说)我就要生下一个男孩

He's gonna be

他将会是

He's gonna be a rollin‘stone

会是一粒滚石

Sure 'nough, he's a rollin’ stone

没错 他是一粒滚石

Sure 'nough, he's a rollin’ stone"

没错 他是一粒滚石



Lost Highway 


另外一首直接启发Bob Dylan,写下《像一颗滚石》的经典作品,来自乡村音乐的脉络。


这是1952年乡村音乐史上,最伟大的前辈歌手之一,Hank Williams。他在1952年录制了这首歌叫Lost Highway《失落的公路》。



I'm a rollin stone all alone and lost

我是一粒滚石 孤独且失落

For a life of sin I have paid the cost

这是我为罪过的生活付出的代价

When I pass by all the people say

每当我走过 人们会说

Just another guy 

又有一个人

On the lost highway

走上了迷失的長路

Just a deck of cards 

只为一副扑克

And a jug of wine

和一罐酒

And a woman’s lies 

以及一个女人的谎言

Makes a life like mine

使我生活如此这般



事实上这首歌并不是他原唱的,但是是他把这首歌给唱红的。而Hank Williams自己的人生经历,跟这首歌所叙述的那种风景是完全一致的。


他就是一个四处飘荡的走唱歌手,虽然长得很俊美,虽然演唱的歌曲卖了几百万张的唱片。


Hank Williams


但他的人生,始终充满了磨难和痛苦,最后他是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在除夕新年赶往一个表演厅的路上,死在了一辆轿车的后车厢。




滚石乐队


到了1960年代初期,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国,有一群小伙子,他们迷上了这种来自美国南方黑人演唱的歌谣。


在伦敦有很多乐队演出的俱乐部,大家都开始翻唱美国黑人的布鲁斯歌曲。


在这众多的英国伦敦俱乐部,玩蓝调玩布鲁斯的乐队里,有一支乐队他们玩得特别地道,当时都很年轻,大概就是二十出头。



这个乐队有一天他们正式成军,要在俱乐部里演出,临上台的时候,这个主办的单位就问说,你们团名叫什么?我们总得写一下广告。


刚好他们都特别特别喜欢Muddy Waters,所以他们就说好,我们这个团,就叫作The Rolling Stones,我们就叫作滚石乐队吧。


这个团名一直以来,跟这个团的形象,都是很贴合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六十年代中期,一个循规蹈矩的年轻人,他放了一张单曲小唱片,里面传出来的,是一个非常凶猛的狂暴的声音。



有着血盆大口的主唱米克·杰格,他向你唱着我得不到满足,我得不到满足,我再努力我都得不到满足。



因为这个大人世界,没有办法提供我要的东西。


你知道那种心情是,既畅快又愤怒,既压抑又痛苦,但是所有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好像都被他们的这首歌给唱出来了。


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我不满足

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我满足不了

'Cause I try and I try 

因为我试过了 我试 

And I try and I try

我一再尝试

I can't get no, I can't get no

结果 我得不到 还是得不到



不请自来的电风琴手


就在滚石乐队,录下让他们扬名立万,最经典的这首《我得不到满足》的同一年,

Bob Dylan走进了纽约哥伦比亚录音棚,开始要录下这首他整个演唱生涯最经典的作品《像一颗滚石》。


现在我们听《像一颗滚石》,最抢眼的乐器之一,就是它的电风琴,这个电风琴好像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主唱后面,去补满主唱留下的空间,跟他呼应。 


这个电风琴手叫作Al Kooper,他那天在录音棚里面,是不请自来的。


那天他只是因为认识了这个Bob Dylan的制作人,听说哎哟,明天Bob Dylan要来录音,他想无论无何,我要去现场凑热闹。


Al Kooper与Bob Dylan


他本来是一个吉他手,所以他就拎着吉他去了录音棚,结果Bob Dylan请的正式的这位吉他手Mike Bloomfield他也来了。


Mike Bloomfield 


他也拎着一把吉他,然后,插上了电,随便弹了几下。


Bob Dylan与Mike Bloomfield


Al Kooper就知道我今天没戏,因为这是他这辈子听到最厉害的吉他手,轮不到他弹了。


Bob Dylan在哥伦比亚录音室,1965年


排练了几回之后,Bob Dylan决定,让原本弹电风琴的那位乐手,去改弹别的乐器。于是电风琴的这个椅子,就空下来了。


Al Kooper一看机不可失,赶紧抢坐到这个椅子上。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碰过电风琴,他很怕自己弹错,万一弹错,所有的人都要跟着重来。


所以他要很确定,所有的人弹了这个音,他才要按那个音下去,所以他的部分,永远都落后八分之一拍。


Bob Dylan在哥伦比亚录音室,1965年


没想到这个落后八分之一拍,变成了一个很好的效果,好像有一种呼吸,有种弹性的感觉。


他弹完了一个完整的版本,《像一块滚石》这首歌,Bob Dylan,就到了录音棚的另外一头,去到控制室,说我们刚才录的我们来听一下,而且他说那个电风琴,帮我打开来,让我听听看。


制作人就跟Bob Dylan说,老兄,那个家伙根本不会弹电风琴,不用听了。


Bob Dylan在哥伦比亚录音室,1965年


Dylan说:我听听看没有关系,你给我放开来听吧。他听了听,可以,就这样吧。


所以传世的这个版本的Like a Rolling Stone,就是Al Kooper生平第一次弹电风琴,留下来的纪录。




《Rolling Stone》杂志


《像一颗滚石》这首歌轰动乐坛之后两年,在1967年,嬉皮运动正式爆发,它的震央,就是在美国西岸的旧金山。


就在这一年,在旧金山,诞生了一份地下报纸刊物,就叫作Rolling Stone,《滚石》杂志。



这份刊物,有一篇豪气干云的创刊词。


是由当时二十一岁的总编辑兼创办人,Jann Wenner 杨·韦纳写的。



Jann Wenner


他是这么说的:我们希望能创造一些东西,献给艺术家,献给这个行业,还有所有相信魔法,能够让你自由的人。


《滚石》杂志不但跟音乐相关,也跟音乐所拥抱的事物相关。


杨·韦纳做梦也不可能想到,这份杂志,有一天会变成全美国发行量最大的期刊,长达三十年的时间,任何艺人只要能够登上《滚石》杂志的封面,就表示你终于红了。



滚石杂志的封面


1973年有一首歌,拿到了美国排行榜的第六名,歌名就叫作The Cover of the Rolling Stone,《滚石杂志的封面》。



这个乐队叫作Dr. Hook,他们当年唱了不少有点诙谐的搞笑的歌。

  

Dr. Hook


这首歌非常生动地,描述了一个摇滚乐队。你赚了再多的钱,有再多的女粉丝投怀送抱,嗑了再多的药,唱片卖得再好,只要你还没有登上《滚石》杂志的封面,你就还不算个角色。


他们的歌词唱到:我一定要买五本送给我妈妈,我一定要让全世界看到我微笑的大脸。


《滚石》杂志的总编辑韦纳听到这首歌之后,就约了乐队来聊天。


而且Dr. Hook这个乐队,他们也真的登上了《滚石》杂志的封面,只不过不是照片,是他们的画像,是比较夸张的那种漫画造型。


Dr.Hook登上《滚石》杂志的封面


而且总编辑还很恶作剧地在封面上写,那个叫什么的乐团,上了咱们的封面。



从《滚石》杂志到滚石唱片公司


台湾曾经也有过一本叫作《滚石》的杂志,它是在1975年创刊的。创刊的是一对兄弟,分别是段钟潭跟段钟沂。


段钟潭


他们在1975年,创办了台湾的《滚石》杂志,它的英文名称叫作Rock。


段钟沂


因为兄弟俩都特别热爱摇滚乐,所以他们就决定用这个名字,当然他们一定也受到了西方那个叫作Rolling Stone杂志的影响。


这本杂志创刊的时候,全部都是介绍西方流行音乐,尤其是摇滚乐。




到了1976年、1977年,台湾青年世代的音乐品味跟音乐场景,发生了变化,校园民歌的风潮慢慢起来,越来越多台湾的年轻人,开始写歌唱歌。


《滚石》杂志也从一开始,全部是西方流行音乐的内容,慢慢进入了越来越多,介绍台湾自己的创作歌手的篇幅。



再到后来,他们更进一步开始赞助当时年轻人办的演唱会。


甚至进一步赞助了当时校园民歌推手陶晓清女士,她也是我的母亲,她在中广的节目,她每个星期有一天会介绍台湾年轻人自己创作的歌曲。


到了八十年代初期,他们发现他们很欣赏的歌手,好像找不到愿意发行的唱片公司,而那个时候《滚石》杂志,已经有个杂志社了,他们好像去怎么样登记一下,就可以发行唱片。


所以1981年滚石杂志社,正式转型成为滚石唱片公司,并且发行了他们旗下的第一张专辑。吴楚楚、潘越云跟李丽芬三个人的合辑,叫作《三人展》。




从这张专辑开始,开展了滚石唱片,在台湾流行音乐史的辉煌时代。


真正让这家新兴的唱片公司,在台湾青年人心目中,成为最酷的代名词的,当然是1982年,罗大佑的那张《之乎者也》。



当年发这张唱片,所有的人都知道它不会赚钱,但是没有关系,这么酷的唱片我们一定要出,就算赔钱也不要紧,因为我们要树立起我们是很酷的形象。


没想到这张唱片卖得特别好,卖了十几万张。



从滚石杂志到滚石唱片,这个品牌对于整个中文世界流行文化发挥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当年他们率先用整体企划的概念,把每一张唱片都当成完整的作品,把它推介到市场上,用对的方式跟听众沟通,让每一张唱片都可以变成一个好像是文化事件一样。


而且滚石唱片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也让很多未必那么乖驯,那么规范的创作人,有机会被千千万万的耳朵认识听见。




自由,是音乐所能赋予我们最美好的风景


1995年滚石乐队成军,已经三十三年,他们终于演唱了这一首整整三十年前Bob Dylan写的Like a Rolling Stone。


滚石乐队翻唱《像一颗滚石》,The Rolling Stones 演唱Like a Rolling Stone,到底是什么样子。


The Rolling Stones 演唱Like a Rolling Stone


我想一个西方年轻人,看到Rolling Stone这个词,和一个在中文世界长大的年轻人,看到滚石这两个字,他们想到的事情不见得会完全相同。


但他们应该都会感觉到一股必须要不断前进的,一种莽莽然的力量吧。


这颗石头它滚啊滚啊,到底要滚到哪里去,它的目的地应该是一个叫作自由的地方吧。而自由,我想应该就是音乐所能够赐予我们的,最美好的风景了。


When you ain't got nothing 

当你一无所有

You got nothing to lose

你也无所谓失去

You're invisible now

你全身透明

You've got no secrets to conceal

早已没有秘密可藏

How does it feel?

这是什么滋味?

Ah how does it feel?

这是什么滋味?

To be on your own 

独自一人无依无靠

With no direction home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Like a complete unknown

没名没姓没人在乎

Like a rolling stone

就像一颗滚动的石头


 (以上内容为节目文本节选,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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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 | 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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