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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卿:为什么我的嘴里常含口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看理想 圆桌派2017-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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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夜:有故事的夜,中国深夜食堂 

本文节选自 看理想 [圆桌派] II  第16集



1 /

李小牧:日本人去深夜食堂,就是和老板沟通的


窦文涛:现在中国把日本的《深夜食堂》搬到中国来了。当然就是说前一阵也是你的朋友,劝你戒烟成功的导师,黄磊老师,来了把《深夜食堂》,所以咱们今天就不谈这个了。(笑)


陈晓卿:我只能说好话。



窦文涛:倒不是说这个《深夜食堂》怎么样,但是确实日本的《深夜食堂》,为什么在中国有一批那么固定的粉丝,你说大家对其中什么情调特别唏嘘不己。


蒋方舟:虽然是你(陈晓卿)朋友,我还是要骂两句。我觉得中国的《深夜食堂》,把日本的原样照搬过来,就很奇怪。


包括说那个男主角有一个疤的,然后黄磊老师他也有一个疤,他一擦汗都快把那个疤擦掉了,就很奇怪。



我觉得为什么大家喜欢看《深夜食堂》,就是每个人其实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他在一个个这样特殊的故事里,觉得自己也有特殊的可能性。


就是比如说我也失恋过,但是当我放在一个独特的空间里,比如说《深夜食堂》,我的失恋好像就有了格外的美感。我自己觉得为什么人们喜欢《深夜食堂》,就是喜欢这种空间感,所造成的戏剧性吧。


其实你说,在家吃泡面,才是失恋的常态嘛,你不一定要到一个很戏剧感的地方




李小牧:社会环境不一样,吃的方面,中国和日本的社会背景也不一样,他们喜欢小的居酒屋或者小的食堂,他是跟那个老板去沟通的。


你要把它搬到中国来,你不要说老板见不到,你连厨师都见不到,你在日本他既是老板也是厨师,你下次来他知道你什么口味。



你不是每天来,但你来到这里我就要吃他的,我要什么味道,这老板就会知道。


所以日本的所有的餐厅几乎是没有包房,几乎是都是小的,这样它人性化,可以沟通。你今天进的什么好食材,他大概知道你是做鱼的,做牛肉的,或者哪怕是做猪肉的店也有,拉面馆也是,都是一个小的那个吧台。


窦文涛:你看那个吧台,日本是不是习惯,不认识的人你们俩在那儿吃,但你们聊天我也看着,我也听着,我也甚至插话参与。


李小牧:完全可以,我们同类的人才来同一个店。


窦文涛:晓卿你觉得中国人是这样吗?


陈晓卿:我觉得中国人是圈子,就是自己混自己的圈子。就会很难听(别人的谈话),或者你可以旁听,有时候自己会笑,但是不会参与。



2 /

陈晓卿:广州套路深,不如回长春


窦文涛:我说真是中国、日本(的宵夜)太不一样了,我想什么起我有一个记忆,就是广州的干炒牛河。


当年我在广东电台,广东电台那个后门,中国有烟火气,它不是像日本那么凄清,凄凉,它是热火朝天。


我记得我跟我们西安的一哥们儿,我们俩每天晚上吃干炒牛河,当时我年轻的时候体重168斤,就是每天晚上都去吃。


十二点以后去,你知道就把广州人吓傻了,没见过我们这个北方汉子。



我们俩人就是八盘干炒牛河,一人四盘,而且吃干炒牛河主要在于他那家的那个蒜蓉辣椒酱,还浸点切碎了的,辣椒的那个粒,就主要是我们一碟一碟的倒好几碟啊,广州人吃不了辣的。


然后俩人就是啤酒,俩大肚汉,这都脱光膀子了,俩大肚子就这么吃,最后我们俩就有名了。无敌双杰,干炒牛河。你看,那是我记忆中就中国这种夜宵的这个气氛。



陈晓卿:对,但是中国可以说四十年前北方,黄河以北几乎是没有夜宵的,那个夜宵真是从广州过来的。因为它天热,他家里住不了又没有空调。


窦文涛:真的吗?


陈晓卿:是的,都要在街边上吃点东西。而且它的宵夜的种类要多得多,各种各样的,你说干炒牛河这是一种,各种粥是另外一种,打边炉又是一种,打冷还是一种。


窦文涛:你最喜欢哪种?


陈晓卿:我都喜欢,我都特别喜欢。一到广东那真是宵夜的天堂,每次去了都是流连忘返。



但是,也有人就不习惯。比如说王小山,他就不喜欢,他以前在广州工作,就是这个吃的他不习惯。


专栏作家 王小山


他觉得“广州套路深,不如回长春”。因为他习惯的是北方人的那种,就是“喝点?喝!弄点?弄!”就特别简单,就是烧烤串。



而且(北方人)经常发生争执,就是要弄清楚一个问题:“你瞅啥?”


广州套路深,不如回长春



3 /

陈晓卿:为什么我的嘴里常含口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窦文涛:小牧,中国宵夜摊上的调调,你觉着跟日本感受到的不一样在哪儿?


李小牧:日本它也有街边上吃的东西,推一个小车。但是他主要是喝酒,喝酒他也比较安静,不会像中国人那么吵,就是他是可能在思考什么,可能在反省什么,可能给谁……


蒋方舟就是单纯的不愿意回家而已吧?就是单纯的不愿意见老婆。



李小牧:因为在日本,如果你星期一到星期五你早回家了,老婆会觉得你没有朋友,没有同僚。


窦文涛:这个倒也不光是日本,我看过有一个研究,它研究纽约的宵夜史,原来小酒馆、小饭馆,是办公室到家的第三空间,这研究还说夜里半夜十二点之后,出来小饭馆吃饭的人,基本上有一种loser(失意者)的感觉。但是,好像我们对于loser有无限的共鸣,这是不是你说在宵夜的调调?



陈晓卿:是。


蒋方舟:我原来看过一个中国的调查,说中国人最爱吃宵夜的人的收入分层,差不多是六千块到九千块月收入的人,最喜欢吃宵夜。我后来想其实也有道理,你想低于这个六千块他可能。


窦文涛:就在家吃泡面了。


蒋方舟:对,他就是为了果腹嘛。


陈晓卿:我跟你说这真跟地域人格有关。


蒋方舟:不是吗?


窦文涛:怎么说?


陈晓卿:你这个调查可能对北京上海有效,你对热爱宵夜的人比如说成都、长沙、合肥,这些地方的人,他不管收入多少,都爱吃宵夜。


陈晓卿:成都玉林,那每个店都是满满的人。最绝的时候是汶川地震时,我去拍纪录片,我在成都盯着。


那时我来了一个朋友,他说“你能带我去吃点东西吗,我太害怕了,我老觉得这个地在晃”。我说这可能不太合适,现在举国悲痛的时候,你要去吃宵夜,这个显然不太……就是政治不正确嘛。他说“可是我太害怕”。


我说这样吧,我去你酒店看你,我陪着你,(他是)男的。我就打个车去了,这是地震后,我第一次从郊区到市中心,到了人民公园门口,那个路上全是成都人民(在吃宵夜),老妈蹄花,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们太热爱生活了。



窦文涛:这个都让我想起沈宏非评价晓卿的一句话:为什么我的嘴里常含口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你说大家去干什么去了?不光是吃吧,它肯定我觉得是不是有一些精神上、情感上的东西,为什么后半夜跑到一个陌生人的那么个地。


李小牧:我讲讲日本的情况是,一般的,如果是白领蓝领,他因为他第二天要上班。他不可能十二点以后还在那儿,一般是十二点前搭电车回去,日本最喜欢下半夜来的,干一种职业的就是媒体人。


不管是电视台或者是杂志、报纸的,因为他上午可以睡觉,他没有要打卡制度,所以晚上他把稿交完以后,来到歌舞伎町。


李小牧:我的深夜食堂故事



4 /

窦文涛:我的“冲冠一吐”


窦文涛:你知道我在我们同学中最有名的一个故事,就是“冲冠一吐”。


当时我们武大新闻系在中央电视台实习,那时候实习生没什么油水,吃不着什么。有一次,我们参加一个全聚德烤鸭的新闻发布会,完了之后呢就送你一只烤鸭,但是没有调料的,也没有酱,要你回家自己料理。


那时候我们几个同学,我就提溜着一只白的烤鸭,什么酱都没有,就(干)吃,然后喝二锅头。我们那个时候住在一个小学教室里,几个人,一人一个行军床。


他们就说最后是怎么伺候我的,看我躺在这儿(吐),像喷泉呐,哗一下子,然后,原路线啪到脸上。那是我“冲天一吐”,全是那个油啊。



我觉得那个北京烤鸭,白的北京烤鸭你真没吃过,从胃到嗓子眼……


蒋方舟:是有皮不是那种烤鸭?


陈晓卿:它不挂糖色,就是外头不抹腻子。


窦文涛:白的,它是让你回家,你家里有厨房你再料理吧,我们都是学生,就那么横吃。我跟你说吃完了之后我的感觉就是,整个食管刷了一道油,这个通的,哗一下,那个顺畅,我就觉得甚至于那个吐的东西,都没进鼻子就这样吼一下。我的天。


李小牧:再回到你脸上。



陈晓卿:你这个还没事,它不影响别人,基本上是在自己家里,就小学教室也是自己家。


窦文涛:自己全吃了嘛。


陈晓卿:上海有一个我特别喜欢的作家叫小宝,宝爷。宝爷经常跟沈宏非老师一起喝酒,但是宝爷的酒量就特别一般,有一次宝爷就坐沈爷叫了出租车送他回去,他就吐了。


沈老师就跟出租车司机讲说,麻烦您开稳一点。好不容易把小宝老师送到家了,沈老师就多拿了两百块钱说,这是给您洗车的。


那个司机下来,就是上海的司机非常职业的,戴着白手套,说:先生您讲我开得稳不稳?那个沈老师说非常稳,非常稳。你讲我开得稳不稳?非常稳,非常稳。结果那司机嘭就吐了,(他)就能忍了一路。



窦文涛:你说这个,我联想起,什么叫深夜食堂?说那叫凄凉,我跟你说方舟,你写爱情故事,我给你提供一个我的亲身素材。我后来想我要拍电影,就拍这么一幕。


我三十岁的时候跟一个女朋友分手,吃最后的宵夜,两个人就喝酒,不停地喝,然后说了很多话。然后就打的,我记得那还是一个落雨的晚上,的士就在街上走。


后来我说了一声,我说停一下,因为我有点忍不住了,你想象那电影镜头,我后来经常想起这一幕,咵一个的士停下,两边门打开,一男一女,(在两边吐),这是恶心还是浪漫?



李小牧:浪漫。


蒋方舟:恶心。


李小牧:只有这种事情你的记忆深刻。


陈晓卿:我前两天看了一个段子说,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问司机师傅爱情是什么?师傅看了看我说:吐车上两百。



窦文涛:你说这还真是,我就是跟有一些人不同调。他们现在都说这个深夜食堂,美食治愈嘛,治孤独,治伤情什么的,我怎么觉得我要是受到打击了,比如说我失恋了,我完全就是茶饭不思,没有任何胃口。但是为什么我又听你们女的很多人说越失恋越要吃?


蒋方舟:我自己是恋爱的时候特别瘦,因为我恋爱的时候,我的朋友形容就是瞎爱,完全是非理性的。


而且我就是狂喜,我一恋爱,我就心里面狂喜,大概三点钟就起床,翻对方的朋友圈什么的,完全睡不着觉。


窦文涛:翻对方的朋友圈?


蒋方舟:对,然后睡不着。


陈晓卿:我见证过她恋爱的时候。


陈晓卿:有一次在万圣书园,她见到我,我们就寒喧了一下,准备各自去买书,她跟我说,她跟我说:叔我告诉你,我恋爱了。



蒋方舟我就是狂喜,完全抑制不住,遇到谁就要告诉。


因为你知道睡不好的话,就吃不好,就没有食欲。每天就只能吃一顿饭,就又像大病初愈,又像病入膏肓,就是我只有恋爱的时候是特别瘦。但是确实一失恋的话,就还挺靠吃来治愈。


窦文涛:真的吗?吃的时候你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蒋方舟:吃的时候我就不想了,就会开始进入一种功能性的咀嚼,大脑好像就不太想这种事了。


窦文涛:把自己变成一个动物,就不会痛苦。


蒋方舟:对。


陈晓卿:更多的血液供给给自己的胃了。


……


本文节选自节目文稿,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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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 | 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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