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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皆因习得,没有天生 | 种族冲突

理想国imaginist 曼德拉2017-08-17


人为什么仅仅因为种族和肤色就会彼此仇恨?这原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问题,但世界总有那么残酷和荒诞,最近的事例:


8月12日,美国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市发生骚乱,白人至上主义者和反对人士在市中心发生暴力冲突,造成多人死亡,数十人受伤。据称,这是美国近十年来最大规模的种族冲突。


白人至上主义者大游行中行纳粹礼的新纳粹分子。


反对人士


双方激烈冲突


冲突中遇难者照片和市民悼念献花


冲突引起了美国社会各方关注,特朗普总统含糊其辞的表态遭到公众强烈批评(最终迫于压力,公开谴责白人至上主义者、三K党、新纳粹主义),而前总统奥巴马在推特上的几条推文,却获得大量共鸣,打破了推特历史点赞数记录。



奥巴马的这几句推文内容,其实是引用南非前总统曼德拉的一段话:


没有一个人由于他的肤色、背景或宗教而天生仇恨另一个人。人们一定是通过学习才会有恨,如果他们能够学会恨,那么他们也一定能够学会爱,因为爱在人类的心中比恨来得更自然。”


这段话的来源则是曼德拉的自传《漫漫自由路》。这位曾为打破南非种族隔离制度而奋斗了半生的自由斗士,在这本自传里回顾了自己和同仁争取南非黑人自由的历程。


在曼德拉的葬礼上,当时还是在任美国总统的奥巴马曾说:


“‘马迪巴’(曼德拉族名)是20世纪最后一位伟大的解放者。他与金博士一样,使被压迫者的诉求得到强有力的声张,为种族正义的道义使命发出了强大的声音。”


今天微信,选摘了与奥巴马引文相关的部分书摘。再次化用曼德拉的话——不管白人至上主义或其他形式的种族歧视,以及世界所有形式的不自由、不平等——仇恨和压迫并非天生,自由与爱或许更近于人类本性。



我们还没有自由

我们仅仅是获得了要自由的自由


文 | 曼德拉

译 | 谭振学


20世纪中的第一个十年期间,也就是残酷的英布战争之后以及我本人降生之前不几年,南非的白人解决了他们之间的分歧,并建立起了一种白人在黑人自己的土地上统治黑人的社会制度。他们创造的这种制度,形成了世人皆知的最残酷、最野蛮的社会基础。


现在,在20世纪最后一个十年,也就是在作为我个人的第八个十年里,这个制度被永远地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承认所有的人,不分他们是什么肤色都享有权利和自由的社会制度。


正是由于成千上万的难以想象的牺牲才换来了今天,这些人作出的牺牲是绝对无法计算的,也是绝对无法得到回报的。正如过去的那么多其他日子一样,那一天我感到,我仅仅是那些先我而去的南非爱国者的代表。那条漫长而崇高的斗争道路似乎已经到了终点,现在将由我把它延续下去。我为不能向他们表示感谢和他们不能看到自己的牺牲换来的今天而感到难过。


1994年4月,南非举行首次不分种族的大选,黑人城镇居民排队等待投票,多数黑人期待非洲人国民大会和曼德拉获胜。(CFP供图)


种族隔离政策在我的国家和我的人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持久的伤痕。我们大家要从深深的伤害中得到康复,即使不需要花费几代人的时间,也可能要花费许多年的时间。


但是,几十年的压迫和野蛮统治还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作用,那就是,它造就了像奥利佛·塔博、瓦尔特·西苏陆、鲁图利酋长、玉苏福·达杜、布拉姆·费希尔、罗伯特·索布克韦这样伟大的时代人物。对于这些如此勇敢、智慧、慷慨大方的人物,可能再也没有人去了解他们。也许,只有如此深重的压迫才能打造出这种高尚的人格。


我们国家的地底下蕴藏着许多矿产和宝石,但是,我总认为,我们国家最宝贵的还是它的人民,他们比最纯正的钻石还要纯净和宝贵。


我正是从这些斗争中的同志身上弄清楚了勇敢的含义。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人们不分男女,为了一个理想而去冒险和牺牲生命,我亲眼目睹了我们的人民勇敢地、不屈不挠地面对攻击和折磨,显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坚韧。


我知道,勇敢并不是不畏惧,而是战胜了畏惧。我记不清我自己有多少次感到畏惧,但是我把这种畏惧藏在了勇敢的面具后面。勇敢的人并不是感觉不到畏惧的人,而是征服了畏惧的人。


我从来也没有对发生这种伟大转变丧失希望。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提到的那些伟大的英雄人物,而且也因为我们国家的普通老百姓所表现出来的勇敢精神。我知道,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存在着仁慈和慷慨。


曼德拉与西苏陆在罗本岛监狱交谈(1966年)


没有一个人由于他的肤色、背景或宗教而天生仇恨另一个人。人们一定是通过学习才会有恨,如果他们能够学会恨,那么他们也一定能够学会爱,因为爱在人类的心中比恨来得更自然。


即使是在监狱里那些最冷酷无情的日子里,我也会从某个狱警身上看到若隐若现的人性,可能仅仅是一秒钟,但是,它却足以使我恢复信心并坚持下去。人的善良就像是可以隐藏但绝对不会熄灭的火焰。


我们睁大眼睛开展斗争,绝不能幻想斗争的道路是一帆风顺的。当我作为一个年轻人参加非洲人国民大会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同志为他们的信仰付出的代价,并且,这种代价往往是十分昂贵的。对于我自己,我绝不会为献身于斗争而后悔,我随时准备去面对影响我个人的各种困难。但是,我的家庭为我献身斗争付出了可怕的代价,或许,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高了。


在生活中,每个男人都有两项义务:一项是对家庭、对父母、对妻子、对孩子的义务,另一种是对人民、对社会、对国家的义务。在文明的社会中,每个男人都能根据自己的爱好和能力尽到这些义务。但是,在像南非这样的国家里,对于像我这样的出身和肤色的男人,要想尽到这两项义务几乎是不可能的。


曼德拉的妻子温妮与女儿津泽。


在南非,一个黑人要想作为一个人去生活,可能会受到处罚和隔离;在南非,一个想为他的人民尽义务的人,必然会被迫离开他的家和家人,去过一种孤身奋战、带有秘密和反叛性质的生活。


我并非一开始就作出了把我的人民置于我的家人之上的选择,但是,为了为我的人民服务,我被剥夺了作为一个儿子、兄弟、父亲和丈夫尽自己的义务的权利。


这样,我献身于我的人民——我从来不认识、从来没见过面的数百万非洲人,是以牺牲我最了解、最热爱的人为代价的。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也是在一个孩子问他父亲时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在一起?”这位父亲一定会说出这样一句近乎可怕的话:“还有与你一样的别的孩子,许许多多的孩子……”然后,他的声音就渐渐地听不清了。


我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渴望着自由,因为我生下来就是自由的,我以我能知道的各种方式享受着自由:我在我母亲那个小房子周围自由地奔跑,我在穿过我村庄的清清的小河里自由地游泳,我在星光下自由地烤玉米,我骑在牛背上自由地歌唱。只要我听我父亲的话并遵守部落的风俗习惯,人间和天上的律条都不会找我的麻烦。


只有当我开始知道我童年的自由之梦其实是幻想的时候,我才发现,作为一个年轻人,我的自由已经被剥夺,因此,我开始渴望自由。


开始,作为一个学生,我仅仅是要我自己的自由:晚上能待在户外的自由,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的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这些都是一些暂时的自由。


后来,作为约翰内斯堡市的一个年轻人,我渴望得到基本的、有尊严的自由:发挥自己潜力的自由,维持生计的自由,结婚的自由和拥有家庭的自由,这些都是在遵纪守法的生活中不受束缚的自由。


1952年,曼德拉在他与奥利佛·塔博开办的律师事务所办公室,那是约翰内斯堡第一家黑人开办的律师事务所。


但是,后来我慢慢地发现,不仅我没有自由,我的兄弟姐妹也没有自由。我发现,不仅我的自由被剥夺,像我一样的每个人的自由都被剥夺了。正是在这个时候,我加入了非洲人国民大会;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对自己自由的渴望转变成了对人民自由的更大的渴望。正是这种更大的渴望,即为人民争取尊严和有尊严地生活的自由,才使我的生活充满了活力。


因此,我从一个胆怯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勇敢的青年,从一个遵纪守法的律师变成了一个“罪犯”,从一个热爱家庭的丈夫转变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从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转变成了一个“修道士”。


我并不比别人道德高尚和富有自我牺牲精神,但是,我发现在我知道我的人民不自由的时候,我甚至不能享受我被允许享受的最起码、最有限的自由。自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我的人民任何一个人身上戴着枷锁就等于所有人身上都戴着枷锁,而我的人民身上都戴着枷锁也就等于我的身上也戴着枷锁。


正是在那些漫长而寂寞的岁月里,我对我自己的自由的渴望才变成了我对所有的、不论黑人或白人的自由的渴望。我同时也知道,正像被压迫者的亲身感受一样,压迫者必须得到解放。


剥夺别人自由的人是可恨的囚犯,他被锁在偏见而心胸狭窄的铁窗背后。如果我要剥夺别人的自由,我也就不是真正自由的,就像当我的自由被别人剥夺时我也一定不自由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压迫者和压迫者同样都被剥夺了人性。


1990年2月12日,南非开普敦,曼德拉出狱后第二日。左起:德斯蒙德·图图大主教、曼德拉、温妮·曼德拉和瓦尔特·西苏陆。(CFP供图)


当我走出监狱的时候,解放被压迫者和压迫者双方就成了我的使命。有人说,这个使命已经完成了,但是我认为,情况并非如此。事实上,我们还没有自由,我们仅仅是获得了要自由的自由,获得了不被压迫的权利。


我们还没有迈出旅途中的最后一步,而且在更漫长、更困难的道路上,我只不过刚刚迈出了第一步。因为,获得自由不仅仅是摆脱自己身上的枷锁,而是尊重和增加别人的自由的一种生活方式。我们献身于自由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已经走过了漫漫的自由之路。我一直在努力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但在这条路上,我也迈错过脚步。我已经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在登上一座大山之后,你会发现还有更多的山要去攀登。


我在这里稍停片刻,悄悄地看一看周围的壮丽景观,回头看看我已经走过的那段路程。不过,我只能稍息片刻,因为伴随着自由而来的责任,使我不敢就此却步,我的漫漫自由路还没有到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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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图文选自《漫漫自由路:曼德拉自传》

[南非] 纳尔逊·曼德拉 著

谭振学 译

理想国,2014年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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