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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和金正恩同志,是时候读读这本书了

理想国imaginist 梁文道2017-08-23

最近的朝鲜半岛局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60多年前的朝鲜战争。不知教课书之外,大家有多少了解,是否有兴趣再了解。


理想国于近期再版《最寒冷的冬天: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一书,从另一个视角展现了这场战争的始末。作者大卫·哈伯斯塔姆,有“美国记者之父”之称,曾两获普利策奖。


这本书首版曾是朝鲜战争类图书销量之冠,理想国再版,得到沈志华、杨奎松两位近代史大家郑重推荐。前些天主页菌“马不停蹄”读完,感叹宣传语所言“一部融合军事、历史、政治、外交、传记的巨著”,实不为过。


这本书被美国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列入给特朗普总统准备的必读书单,也不知道他读了没有。金正恩同志如果有条件,也应该读一读。有评论称:哈伯斯塔姆笔下的朝鲜战争,仿佛是当今局势的一声声回响。


梁文道也曾在《开卷八分钟》中连续三期推荐这书今天微信,将三期内容综合一处,与各位分享。


是时候再回望下这场被遗忘、被忽视,但却仍然影响到如今远东局势的战争了。



最寒冷的冬天: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


讲述:梁文道

来源:《开卷八分钟》2011年1月


此为《开卷八分钟》视频,经同事编辑强行插入了硬广~视频只是一部分,完整版请自行在网络搜寻。



1.

一场似乎被美国人忽略的战争


我想大家都看过不少好莱坞拍的战争电影,那里面最喜欢拍的大概是二战、越战、以及现在的反恐战争。可是各位有没有注意到一点,在这么多好莱坞战争电影里,有一段历史好像是故意被忽略了一样。


那一段历史对我们中国人来讲格外重要,也是很多中国电视剧、电影偶尔会提起的一次战争,但在美国那边,似乎已完全消失在他们的集体记忆之中。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呢?那就是朝鲜战争。


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这本书叫做《最寒冷的冬天: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作者是美国著名记者大卫·哈伯斯塔姆。



大卫·哈伯斯塔姆是美国一个非常重要的记者,在过去几十年的记者生涯里面,他不断地追踪和报道一些很劲爆、很重要的讯息,做了很多能够刺激美国人对美国政府和政治看法、几乎可以说是改变美国历史的报道和书写。


同时,他也是个多彩的作家,最有名的著作是他描写越战的一系列作品。前几年(2007年),他因为一场车祸意外身亡,在车祸之前他刚刚完成了一部书,他死后才得以面世,就是我今天手上拿的这本《最寒冷的冬天: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


朝鲜战争对我们中国人来讲是很重要的,有关它的一些记载,一些文章到现在还是我们中小学教育必要的一部分,但在美国那边,他们那些参与过战争的很多老兵都觉得自己被忽略了、被遗忘了,比起越战它好像获得一个分外低的一个地位,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今天我们介绍这本书并没有给我们一个解答,但却能够帮助我们了解到各方面,比如说一些战场上的细节、一些错误的政治决断的过程等等,它从不同的环节去切入这场其实相当复杂的、政治程度相当高的战争里面。




2.

战争爆发于一连串的判断失误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这场战争为什么会发生?今天暂时先放下我们中国人的观点,看看美国记者怎么看?这里面就说到,当时的朝鲜——主要是金日成——之所以能够决定跨过三八线往南入侵,主要是因为背后有两个人给他开了绿灯:最主要的是斯大林,次要一点的是毛泽东。


为什么会开这个绿灯呢?这里面包括一个判断错误:美国一个资深外交官讲话讲错了。


我们看书里面这么讲,他说:


1950年1月12号的时候,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在华盛顿国家新闻俱乐部发表了一篇演说,似乎是在暗示,朝鲜已经不再美国的亚洲防御范围之内,而莫斯科则把他的演说解读为,如果朝鲜境内发生任何冲突,美国可能不会轻易介入。


这释放出一个错误的信号,而且不只苏联错误地解读了它,还包括毛泽东。为什么呢?


书里面说到,自从看到中国解放战争打得有声有色,金日成越来越紧张,他觉得也该轮到自己回到自己的老家大展伸手了。当时他三翻四次去莫斯科进行游说,而苏联则要求他再跟毛泽东见面去谈一谈,谈过之后,双方一致认为美国人参战拯救这块弹丸之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中国用不着派军。


金日成再三保证,单凭他训练比较有素有战争经验的军队就能够压跨南韩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很烂的、很腐败的军队,事实也是如此。可他太自信了,觉得自己跟毛泽东一样,只要挥军南下,南韩民众通通会揭竿而起响应他,这也是一个判断失误。


金日成和毛泽东


同时,书里还说到中国发生的事情也对斯大林的态度产生了相当的影响。美国人曾信誓旦旦告诉自己忠实的盟友蒋介石,如果中国大陆全线告急,他们一定进行军事干预,但最后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如果毛泽东发动的战争能够在中国农民当中一呼百应,那么韩国农民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响应金日成的号召,并且美国不会轻易干预呢?这又是一个错误。


而且,这里面还包括另一个错误,就是双方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对于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来讲,金日成跨过三八线不叫内战,是一国对另一国的侵略行径,跟中国解放战争完全不同,他们因此会联想到,当初他们没有阻止希特勒的侵略行为而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


然而这个观点对于中国、苏联和朝鲜却显得匪夷所思,他们认为1945年美国授意作为南北分界线的那条“三八线”根本不是边境线,朝鲜1950年6月25日的所作所为与中国内战如出一辙,只不过是他们代表朝鲜人民的利益所进行的长期斗争的一次行动而已。


美国对于中国会不会派兵援助朝鲜也判断有误,低估了毛泽东参战的决心。当时很多信息说明中国会参战,因为中国不可能容许美国把整个朝鲜半岛纳入其势力范围,并且刚刚成立的新政权亟待一场战争来表达自己对政治信仰与意识形态的坚定决心。甚至周恩来曾通过印度驻华大使向西方发出消息,但前方指挥官麦克阿瑟和白宫官员故意忽略这些消息,以致美国决策失误,最后付出沉重代价。


类似情况在美国历史上不断重演,一直到最近伊拉克跟阿富汗战争,我们看到的问题还是一样,有大量的真实前方的情报被后方的决策人员基于政治理由而故意忽略掉。




3.

台湾问题和院外援华集团


那这个政治理由是什么呢?我们要了解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表现上看起来跟朝鲜离得很远,但实际上对这场战争的走向和决策起了重要作用,那就是台湾问题。


大卫·哈伯斯塔姆在书里提到,当年美国有一个著名的政治讨论:“美国到底如何失去了中国?”


这个问题感觉很奇怪,好像中国原来属于美国人似的,其实他们是在说中美两国之间的友谊。过去美国人对中国特别友好,比对日本和韩国都好。


美国曾派出无数传教士到中国传教,办学校、医院、孤儿院、养老院。而且美国人向来觉得中国是他们二战之中的盟国,只要中国愿意,美国会希望中国变得富强,成为跟美国一样美好的国家,大家都信奉基督教。后来美国人发现,中国完全不可能变得跟美国一模一样。


中国内战结束后,美国并未与蒋介石划清界限,因为支持蒋介石的政客依然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尽管美国和新中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双方已经开始走向不可避免的军事冲突。


国共内战影像


蒋介石败退台湾以后,美国政界出现一股新的政治势力——院外援华集团。这里的“院”指的是国会参众两院。这个组织结构松散,成员目的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权有钱,且与蒋氏家族成员保持着密切联系。蒋氏家族成员一般都在华盛顿任职或在那里执行特殊任务,收买美国的保守政客,结交新闻界的朋友。


这里面最有名的是《时代》杂志的创办人卢斯,他是蒋介石的坚定支持者。在这个强有力的游说集团影响下,美国政界总有股仇共亲蒋的势力。蒋介石是希望看到中美两国在朝鲜半岛打一场混战的,一来有助于保卫台湾,二来可以浑水摸鱼实施“反攻大陆”计划。


这里面最有名的是时代杂志的创办人卢斯,他是一个坚定的、右翼的蒋介石支持者。这个游说集团对美国当年外交政策、国家政策的影响力,差不多就像今天在华盛顿为以色列游说的那个说客集团一样强大。在这个强有力的游说集团影响下,美国政界总有股仇共亲蒋的势力。蒋介石是希望看到中美两国在朝鲜半岛打一场混战的,一来有助于保卫台湾,二来可以浑水摸鱼实施“反攻大陆”计划。


而在这个时候有谁是支持他,站在他那一边的呢?在朝鲜战争前线支持蒋介石的人,就是麦克阿瑟。


1950年,麦克阿瑟出访台湾,和蒋介石一起。



4.

目中无人的麦克阿瑟


说到麦克阿瑟,他是这本书里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我小时候在台湾,台湾历史教育和大陆不同,完全是走另一个模式的,在那样一个观念下,台湾民众觉得麦克阿瑟是一个悲剧英雄,大家都相信当年那场战争美国胜券在握,只要他肯再下一点决心让美军压过鸭绿江,说不定台湾就能反攻大陆了。但是美国国内政治斗争把他叫了回去,导致他功败垂成。麦克阿瑟回到美国之后,还在国会发表他那篇有名的一个老兵不会死只会渐渐引退的演讲。


麦克阿瑟无可置疑是个战争英雄,是个天才人物,他现在仍然是西点军校里面成绩最好的毕业生之一,是西点军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陆军参谋长,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有辉煌的战绩。


这本书里面也承认,比如说朝鲜战争中的仁川登陆,是个胆大妄为的行为,因为仁川是完全不适合做登陆作战的地方,麦克阿瑟居然敢在那里做登陆作战,杀了当时朝鲜军队还有中国人民志愿军一个措手不及,也解救了数以千计的美军士兵的性命,但是除了那一仗打得漂亮之外,麦克阿瑟在这整本书里面都非常负面。


仁川登陆期间,麦克阿瑟在甲板上观看炮击。


他是个非常自大的表演狂,喜欢他身边的人都奉承他,看不起上级的命令,认为那些上级不配。任何时刻他都要注意保持自己一个光辉的、伟大的将军形象。


比如他在二战后离开菲律宾时,有一个有名的讲话叫做《我必回来》,美国政府高层当时建议他改成《我们终于要回来了》或者《我们必回来》,但加上“我们”就很不符合他个人主义的英雄表现欲,所以他还是把它改成《我必回来》。


叼着烟斗的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在整本书里一连串的角色都是失误的。战争前期美军节节败退之际,他居然一直留在东京指挥部远程指挥作战。他抗拒华盛顿的命令,漠视朝鲜半岛的现况,还任人唯亲,发出不少错误指令。比如美军压过“三八线”后一路北上,他忽略了朝鲜半岛多山的狭窄地形,导致部队之间联系松散,最终落入彭德怀设下的伏击圈套。


这本书把彭德怀描写成足智多谋、非常冷静、非常朴素的将军,唯一可与他相比的是后来在朝鲜半岛上跟他打得势均力敌的美国将军李奇微。两个人都是铁汉,都能冷静地判断局势。可惜的是,他们背后都有更高的领袖从政治利益角度来思考这场战争。


朝鲜战争期间,麦克阿瑟和他的两位部将。



5.

惨烈而荒诞的拉锯战

延续至今的半岛困局


很史学家都想不通,为什么刚刚打完第二次世界大战,而且是在隔着两座大洋的两大战场上面都得胜的美军,军事势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居然偏偏在朝鲜半岛上输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武器装备等方面无法与美军相比,为什么美军占不了上风呢?


除了指出麦克阿瑟指挥不当、不能准确掌握局势之外,大卫·哈伯斯塔姆还提到他的另一个罪状。麦克阿瑟在二战后支持大量裁军,造成朝鲜战争中美军的后勤补给不够,武器弹药的生产线跟不上前线需要。而且,军队几乎全是生嫩的新兵,很少有二战老兵。这些新兵在军校里学到的是如何戴安全套,如何在雪地上开车不打滑,却唯独没有学好怎么射击。


另外他们也严重低估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斗力。遇到彭德怀布下的天罗地网时,他们才发现中国军人太可怕了——居然能摸黑走十几里路,白天几个师躲在山上让你看不出来,然后突然出现,人海战术一浪接一浪地袭击你。美国有压倒性的火力,但使用不当,加上士兵胆怯,不断后退,终于造成溃败。



改变这种局面的是李奇微将军。


他上场指挥后形势变了,中国军队开始陷入美军曾经陷入的一个困局。当美军一直沿着狭长半岛撤退时,中国军队面临越来越多的棘手问题,这些问题也曾让他们的敌人倍感头痛,最致命的是不断拉长的补给线。在这个只有最原始公路和铁路的国家,运送物资绝非易事。美军向南撤退时,用卡车和火车作为交通工具,而且不用担心空袭,还可通过空军或海军输送急需的弹药和食品。相形之下,人数占优势的中国军队拥有的机动车辆太少,有限的车辆也很容易成为美军轰炸的目标。


这时候就轮到毛泽东让自己的军队深入战场远离大本营了,他可能像麦克阿瑟那样不从实际出发,而从想象出发来看待战局。


事实上,初期在朝鲜北方取得的胜利蒙蔽了毛泽东的判断力,即使战区指挥官早就意识到胜利很难重现。彭德怀的观点一直比较保守,认为有很多迹象表明中国军队将在往后的战斗中遇到更大的困难。仅仅这支大部队的吃饭问题就让人头疼,在12月的大部分时间里面,他们大部分时间靠美国人剩下的食物充饥,士兵处于半饥饿状态。如果继续南下,口粮和军火补给将更加困难。


这就是为什么战争到后来变成双方拉锯,终于不得不议和的一个状态,最诡异的就是在板门店这边正要议和,另一边的战场上却越来越残酷、越来越凶狠,这是为什么呢?



这本书里提到一些阵地争夺战。当时看来很重要的阵地,事后再看真的那么有战略价值吗?如果没有,为什么双方抢得那么厉害呢?理由只有一个:对方要抢它,我们不能让他抢;对方占据了它,我们得把它抢回来,双方为此牺牲了大量生命。到底值不值得呢?


这是后来我们应该问的问题,而在当时的战场上面,恰恰就是双方投入更大的兵力、更大的牺牲、显示更大的决心,另一边议和才有可能为自己增加更大的筹码,双方都是抱着这样一个想法而投入这场战争。


我们不要忘记,在这个战争的头一两年,那种寒冷是历史上罕见的,朝鲜半岛的地形、气候都是双方没办法适应的。所以无论对任何一方来讲,这都是一个非常惨烈的战争,这里面包含了太多政治上的判断失误,但是战争带来的后果对两个国家来讲完全不一样。 



对中国而言,朝鲜战争增强了中国共产党的执政权威,(在中国人看来),一个新建立的国家政权居然打败了世界第一军事强国。这场战争,也进一步增加了毛泽东的个人威信,(对他的个人崇拜亦由此迅速膨胀,成为以后一系列政治运动的诱因之一)。


而对美国来说,朝鲜战争被遗忘使之无法从中吸取教训,从而埋下隐患。终于我们看到越战发生,看到伊拉克战争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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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世纪前,朝鲜战争险些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如今真相终于开始浮出水面。刚刚成立的新中国和美国在朝鲜战场短兵相接,也在战略部署和政治外交上展开全面较量。然而,原本计划三个星期结束的战争,最后竟然持续了三年之久。


朝鲜战争为什么爆发?强大的美国怎样一步步陷入泥潭的?

今天的远东国际局势,在多大程度上依旧受这场战争影响?


朝鲜人民军攻势猛烈,让美军措手不及,节节败退,几乎被赶入日本海。麦克阿瑟险中求胜,实施仁川登陆计划,一举扭转败局,展开反攻。战火延烧到中国,形势危急,毛泽东力排众议,坚持派兵入朝,战争局势风云突变。


外交策略的失误,政治上的钩心斗角,军事上的盲目自信,对关键情报的漠视……美国政府一系列错误判断,导致精锐部队险些全军覆没,在战场上狼狈不堪。六十多年过去了,老兵凋零殆尽,这场“有苦难言”的战争也处在被遗忘的边缘。然而,当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上时,历史的教训不能忽视,真相更不容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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