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唱 

叶三 著 
内容简介

  内容简介

《我们唱》是叶三近些年对一些音乐人的访谈合集,共记录了十二位音乐人的故事。

大鹏与小管、“生命之饼”吴维、老狼、袁惟仁、张楚、李志、“五条人”阿茂与仁科、赵牧阳、“野孩子”张玮玮和郭龙……断断续续、兜兜转转,叶三将她生命中这些与音乐相关的朋友们,放进了这部“音乐故事集”里。

不论是隐没台后的词人、乐评人,还是聚光灯下的歌者、演奏者,纷纷从时间和空间的各个角落里聚拢而来,奏上一曲有关青春、梦想与自由的生命之歌。这是他们的歌与故事,更是我们的热爱与回忆。

  精彩选摘


西北野孩子(节选)

…… ……

多年后,他的儿子写道:

东经一百零三度与北纬三十五度之间,孤零零的

白银。五十多年前,在那片戈壁滩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

矿,随后很多人从各地来到了那里。他们架起各种大型

机械不停地往地下挖,直到把那片荒凉的戈壁滩挖得

灯火通明,兔走狼奔。当年怀着建设祖国大西北理想

闯进无人区的时髦工人们,在那里生根发芽。而我们,

就是那些芽。(张玮玮《白银饭店》)

他在六十年代来到白银。他的父亲是修铁路的河北人,那批人修陇海线,从河北开始一路修到新疆,年纪大了就建一个机务站,留下一批人。父亲留在了白银机务站,他是在火车站长大的。

白银跟西北的其他地方不一样,它产贵重金属,产量高,是中央直属单位,是国家关注的地方。许多上海专家和苏联专家来到这里,许多东北工人来到这里,许多甘肃本地人来到这里,许多其他地方的人也来到这里,一起支援祖国建设。他的妻子是天水人,十六岁来到白银。十六岁的纺织女工来到白银,他去迎接。女孩一下火车,拎着行李,他就说同志,我帮你提行李吧。他用自行车带着她送到了工厂,就这样认识了。

像现在的电子游戏一样,白银围绕着白银公司慢慢铺陈壮大。工厂周围有了面粉厂、电缆厂、纺织厂、棉纺厂、学校、医院…… 他家住在永丰街,这条街上什么都有。

那时候,白银是一个特别安静,特别缓慢的地方。白天,全城是空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很少的老年人,很大的风在空地上转。房子的格局和人们穿的衣服,基本一模一样。快到九十年代,厂里的门房才有了一个电话,孩子们好奇,大人去打电话,孩子们抢着摇。

多年后,白银的人们才明白,那些恐怖的杀人案大都发生在下午四五点,因为那会儿是人最少的时候。

白银饭店离他家不远。以前,这个饭店是国营招待所,接待来帮助白银做基础建设的苏联专家。苏联人来之前,白银人开始学国标、学俄语。苏联专家隔三差五晚上要吃饭,饭后跳舞乐一下,白银有专门陪苏联人跳舞的工种。

没待多久,两国闹翻,苏联专家走了。

那时候,他已经结婚了,婚后马上要了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儿子小的时候,他带他坐火车去兰州。白银到兰州中间有个地方叫皋兰,那个地方的人卖熟鸡蛋给车上的旅客,皋兰话说“来,熟鸡蛋”像“来福鸡蛋”,一上车,儿子就问他,什么时候吃来福鸡蛋?他说,还远着呢。那会儿从白银到兰州要三个半小时。除了去兰州,就是去天水妻子的娘家过年,先坐汽车到兰州,从兰州再坐八个小时火车,才能到天水。那条铁路线连着乌鲁木齐和北京。

那时候,他是学校的老师。每天从学校回来,吃完晚饭,他从来不参加家庭娱乐活动,尽管娱乐活动无非就是火炉上烤烤花生,桌边下下跳棋。他每天晚上坐在写字台前面摆弄他的乐器,要么就在五线谱上抄乐谱。他是专业的单簧管手,对待音乐特别认真。

他家是听黑胶唱片的,大多数是军乐,教科书一样。音乐一放,他就不跟别人说话了。平常他也经常性地浸入自己的频道。儿子在外面跟一帮小孩儿野,他走过来,儿子说,都别说话,原地站住不要动。他就愣愣地从儿子旁边走了过去,看都看不见他。

他长得纤瘦,细致,带着知识分子的雅气。大多数时候,他的脸紧张又严肃,有一种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茫然。

儿子不爱听军乐,一听就头疼。家里还有一张《梁祝》,放的时候全家都很舒服。偶尔,他用单簧管吹一首波兰舞

曲,儿子也能听进去。

儿子九岁那年,他和妻子用攒了一年的钱买了一架钢琴,放在破平房里,就在“白银案”第一个被害人被杀害的房子旁边。将近两个月,每个周末都有人来参观钢琴,谁来了都摸摸,谁都不会弹。

那年他三十六岁。那时候,全白银的钢琴超不过五台。

从九岁开始,他不让儿子午睡了,他自己也不睡。中午吃完饭就开始练琴,一直练到上课,晚上回家再练一个小

时。那时候晚上演台湾连续剧,家家都看《星星知我心》、《昨夜星辰》,每天吃完饭就是看电视的点,但是儿子要练琴。儿子把镜子放在钢琴上,对着里面屋的电视,眼睛盯着,手上乱按。他没太注意,只要有声音就行,他也在看电视。

车尔尼《钢琴流畅练习曲》(作品第849 号)是最初级,儿子弹了三年,过不去。他教儿子也教得绝望。别人告诉他,父亲再厉害都教不了儿子,你得给他找个别的老师。他开始在白银音乐界给儿子找。先找了个手风琴老师,儿子一拉手风琴就困,下巴往风箱一放就睡着了。老师让儿子凉水洗脸,洗完脸出去跑一圈,跑回来还是睡。上了三节课,老师把学费退给他,说算了,你儿子实在不是搞音乐的料。他郁闷了很久,又从兰州找了个单簧管老师。这个老师本来是上海交响乐团的首席单簧管,“文革”的时候被下放到工厂烧锅炉。他听说有这么个高人,就拎着点心到锅炉房,从一堆煤灰里把大师挖了出来。

大师被生活折磨得见着人就鞠躬,突然蹦出个尊敬他的人,就对他特别好,对儿子也好。但儿子还是学不进去。

最后大师被甘肃歌剧院挖走了,但大师和他的友谊持续了很久。

以前,白银的生态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所有父亲到三四十岁就开始逐渐给自己的孩子铺路,工厂招工也知道子弟有多少,名额都是准备好的。国营单位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老的退下来,在公园下象棋,拉二胡,年轻人进厂上班,到老了,也把自己的孩子安排好,大家都舒舒服服,挣的钱差不多,谁也没有记恨,没有攀比,和谐生存。

1990 年,白银开始经济改革,单位里不太重要的部门要“优化组合”。他被“优”掉了,调到棉纺厂工会里搞文娱活动和后勤。

随着改革力度越来越大,白银原来的生态系统彻底崩塌。工人开始下岗,工厂不收人,年轻人进不了工厂,只好滞留在外面。那会儿,白银开始有了社会青年。在北京、西安、上海……年轻人能当个体户,或者找到别的出路,但是白银没有。

社会青年涌进舞会和旱冰场,喝酒打架打发时间,看不到希望。白银乱了。人心惶惶,风气转差,到处都是流氓。

白银最乱的时候,就是高承勇作案最密集的时候。这跟城市的整体氛围有点关系,但也没什么关系。白银有它大西北的刚强。很多白银家庭,每月靠一百多块下岗低保生活,踏出家门,照样堂堂正正漂漂亮亮;穷得一塌糊涂了,朋友上门,还是砸锅卖铁地好好招待。

高承勇不是白银人,他在榆中县的青城,家里有房有地,根本不存在下岗一说,白银人的压抑苦闷他感受不到。

那几年,他过得很苦。他与妻子离了婚,妻子带女儿去了兰州,他带着儿子留在白银。白银公司完蛋,其他的小厂也很快倒闭,最后,他到铁路中学去教书,每天坐火车来回,晚上八九点才能到家。他顾不上管儿子。

1993 年,他送儿子去西安音乐学院上学,半年后儿子跑了回来。后来儿子又去了兰州和广州,最后去了北京。和白银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去了就没再回来。

2000 年,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他把他的星海手风琴从白银寄去了北京。

那架手风琴比儿子大两岁。他一直希望儿子走上音乐之路,但儿子真的走了之后,他又忍不住批评他,在他看来他们的音乐颓废、反动、曲式混乱。他告诉儿子,你应该放弃音乐,务实一点,去做一些更挣钱的工作。

很多很多年以后,儿子在兰州的大剧院里有一场演出给他留了最好的座位。因为身体不舒服,他在演出前临时回了家,没有走进剧院。

那场演出结束后两个月,他在白银去世了。

…… ……

 

编辑推荐

1.古典乐手大鹏与小管、“生命之饼”吴维、老狼、袁惟仁、张楚、李志、“五条人”阿茂与仁科、赵牧阳、“野孩子”张玮玮和郭龙——乐手、歌者、词人,这一次,他们不用音乐而用故事,呈现别样的人生。大鹏的手心覆着厚厚老茧,吴维在朋友死去的夜晚离开了武汉,老狼的歌声里是没有完成的浪漫与回忆,袁惟仁坐在黑洞洞的电影院里入神地看别人的爱情,张楚问自己是否是一个卑鄙的人,而李志知道他需要家庭让自己免于极端的境地,海丰的水土滋养了“五条人”的独特曲调,而西北的原野承载着赵牧阳“野孩子”的音乐才气……在这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里,他们道尽音乐的美丽与生活的疼痛。

 

2. 五年时光沉淀,叶三“录制”下这部全新的“音乐故事集”——性情与才情的凝华,经历与感悟的浓缩,书写与记录的果实。继上一本书的出版已有五年,在这部全新力作中,叶三呈现出她高超的采访技巧、非凡的写作才华,更有深刻的观察理解、丰富的生命体验。叶三不仅讲述了这些为音乐而生的人,也将自己与音乐的不解之缘融入其中:那些背着琴走在路上的年少时光重返眼前,无意间播放的保留曲目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本已不再年轻的人们伴着乐声一起POGO,余杭的农家院里朋友们奏出的和音在空气里震荡,海丰的音乐人和这地方一样像是生活在海里的鱼……生命中那些被音乐点亮的美好时光,是作者最为真切的温情、深邃与诚挚。

 

3. 说歌里的故事,唱故事里的歌——这是他们的歌与故事,更是我们的热爱与回忆。在叶三的笔下,音乐因为这一个个与它交织的生命个体,而呈现出一种鲜活生动与不可捉摸,在一场场生活的旅程中,它或制造一个浓墨重彩的转折,或带来一段意料之外的惊喜。音乐,将作者的亲情、友情,回忆、憧憬,将她对生活的思考、对生命的感悟,全部串联起来,这本身就是一曲动人的歌谣。在他们的故事里,我们听得见那些曾经触动过我们、或一直打动着我们的乐声,看得到隐没其中的、或早已被我们遗忘的青春,忆得起那些难以追溯、不可重蹈的躁动、轻狂又美好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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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文字感觉好的人很稀少,活着的更稀少,叶三是一个。听说叶三还懂音乐,而且音乐感觉还很好。这简直就逆天了。

——冯唐

夜半三更读叶三。

——老狼

叶三竟然将音乐人的一些破事儿写成故事,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

——茂涛

“生活要像海里的鱼”,叶三的文字就像海里的鱼,自由自在,潇洒得很。现在它们一大群游过来了,无论是大鱼、细鱼、红鱼、麻鱼,我都爱你。

——仁科

为了写这篇《西北野孩子》,叶三专程来云南和我聊了几天,之后又去了兰州和白银。她就这么写出了我和郭龙的“传记”。叶三明明有才华,与文中人物也有足够的交往,可她还是花很长时间去找、去验证。这就是她的叙事好看的原因。

——张玮玮

这本书呈现了生活与音乐之间一种比较舒服的关系,还显示了一个好的采访者和写作者,是如何在采访和写作的过程中,与采访对象成为朋友的。

——张晓舟

 

叶三的这本书,无论在哪个层面,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同时,我也知道,对于叶三来说,还有更高的文学挑战。推荐你阅读《我们唱》,并且,期待叶三的下一部作品。

——郭玉洁

 

叶三从一种绝望中诞生出写作的力量,找到载体,描出她自己的氛围:她的声音和腔调,不在故事,不在好看的细节,而是藏在了句子里,每个句子都是她单独的表达。这也许就是她无法复制的风格,没办法,她写什么都行。

——谢丁

 

书号/ISBN:978-7-5168-1464-2

出版时间:2017-09

定价:¥39.00

装帧:平装

开本:32开